「我聽人家講,這棵樹,我們有緣,我來照顧你。你從福建街(要搬家)的時候,我就把你搬過來了,……,這棵老樹,我把你叫做老樹,我名叫曾森英,名字裡有三棵木頭,你是老木頭,我是年輕木頭,是我來把你毀掉,把你燒掉,你這輩子來當樹,讓人們能夠乘涼,你是植物而來,我用火來把你火化,上了天,要成為神仙。」曾森英大姊講完之後,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雖然我被罵得很慘,沒事照顧一棵老樹,我到最後也沒有糟蹋牠,我對他說了很多好話,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那時候整理家裡有很多不要的東西,我就讓這些東西陪著牠火化,一起上天。」---2016.03.05 曾森英 逐字稿


  曾森英大姊,或者也可以親切點的直接叫她曾阿姨,193縣道南段居民,民國46年生,土生土長在地花蓮人,經歷了台灣混亂卻又燦爛的時代,小時候以5000元被賣作養女,不認識自己的生父卻有兩個養父,承受著當時時空背景下的無奈,曾經住過福建街附近,後來跟著先生一起搬到目前的住處,在孩子們出外打拼而且先生早一步離開之後,與另一位在清潔公司認識的好姊妹相依為命,這次因為193縣道拓寬案會將她家的房子拆掉一部分,而成為了我們幸福193聯盟田野工作坊的採訪對象。

  在國家機器運作的過程中,像這樣子的一棟建築,並不代表什麼特殊意義,一個工程案啟動之後個人所承載的那一部分歷史視角也許就會慢慢遺失,而東部比起台灣西部更需要好好保存這些歷史故事,因為我們還擁有與土地連結的記憶,而這些記憶能夠幫助我們尋找自己在這片家園的定位,要如何讓一個地方在發展與居住之間取得平衡,是需要從底層開始了解並且計畫的,而不是尋找外地的一些成功案例直接強加在他人的家園就叫建設,不過一件議題並不會有絕對的對或錯,也正因為這些開發案讓關心在地深度記憶的人們積極動員起來,很深入的去尋找與記錄這些可能會消失的歷史痕跡,假如縣市政府能夠因為這些被看見的故事而試著讓發展更貼近在地人的需求,而不是單純經濟、觀光取向,更生活更精緻,才更有可能讓地方因為用心的建設而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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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房子靠近馬路的這一側,有一間是曾阿姨用來擺放過去生活中使用過的農具、老家具等充滿歷史痕跡的房間,而在馬路拓寬之後這些東西可能就會一併丟棄了,畢竟沒有其他空間可以放置,從曾阿姨家裡面所擺放收藏的物品就可以發現,阿姨是一位很念舊,而且與土地關係很深切的人,壞掉的施肥工具、老鋤頭、甘蔗刀、柴刀......,每一樣都保存的很好,或許這些個別都不是什麼很重要的物品,但是如果將這些東西與花蓮的發展歷史一起認識的話,這些都是花蓮早期生活方式的證據,而曾阿姨也拿出了許多舊照片跟我們分享,訴說著以前是如何在這片土地上面耕作、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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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其中有一段故事最讓我印象深刻,曾阿姨在以前住福建街的時期,房子旁邊有一棵老樹,成為她生活中很習慣的一位陪伴者,後來因為一些生活的變化而須要離開福建街來到現在的住所,曾阿姨認為自己的名字有個「森」字,樹木對她來說有種特別的連結,而將那棵老樹一起移到了現在的住所旁邊,繼續陪伴著她的新生活,但是或許以前的人對於這類內心某種比較浪漫的寄託還無法理解,而讓曾阿姨承受了許多罵聲,認為她花時間去照顧一棵老樹,是很愚蠢的事情,常常會被罵到獨自流淚,後來也沒太久的時間,曾阿姨隔壁要蓋警察局,阿姨就又面臨了一次要不要為了老樹再去花費心力移植與照顧,但是這時候身邊就又是充滿了罵聲,「笨蛋才去照顧樹」、「未來難道你要孩子繼續為了照顧樹花心力嗎」、「到底還要照顧那樹多久」、......,所以曾阿姨也就受不了這些話語而決定要把那棵老樹處理掉。

  曾阿姨說:「那棵老樹跟我有緣,我來照顧牠。」對於土地擁有的某種寄託,或許阿姨將它投射到了這棵老樹上,在將老樹火化之前,阿姨對那棵老樹說了許多的話,希望牠能夠上了天作神仙,也在當時整理出了家裡很多不要的東西,跟著老樹一起火化,陪著老樹一起上天。

  阿姨在訴說這段故事時候的神情是非常溫柔的,但是最後卻是在幾聲大笑中結束這段故事,對我來說那幾聲笑,笑的是無奈也是生命的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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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現在,曾阿姨則是持續的參與一些農業推廣的活動,會帶一些有興趣的人認識稻子,或是手做的農產品,在家的後方是一小片玉米田,在院子裡則是種了許多的小東西,當作生活中的一點樂趣,對於年輕人有意願來記錄這些老故事是非常的樂意,但對於地方的發展似乎就沒有那麼明確的好惡,在經歷了許多的身不由己以後,她只希望自己能夠擁有持續與土地保持連結的空間。 undefinedundefi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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